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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詩

作者: thingthing
1:31pm 15/11/2005


小五至中三這段時期,是我最沉默的時期。
小學五年級之前,我活潑好動。好動的我,每次在外頭玩得一身是傷。然後被媽媽罰禁足。後來,因爲姐姐離鄉到外地工作,小小的我,覺得被抛棄了。之後,哥哥們也相繼離開,讓我更爲沉默。

我記得那一天,在一個聚會,一群人圍在一起説話,我坐在旁邊靜靜地聼。忽然,一個女孩跑過來,坐在我身邊。她,非常活潑。不斷的發言,很積極地加入談話。
忽然,她轉過頭來對我說:“你怎麽不説話?”
我輕輕的答:“嗯。我比較習慣靜靜的聼。”
“不行,你要加入談話啊!靜靜的聼很悶的。”
“哦。”我微笑,“好的。”
自此,只要她在,她就會要求我盡量多説話,多發言。
看著她熱心的要求、發光的臉龐,我總是不忍心拒絕。

後來,我們較熟悉了,她到我家玩。
一次,她到我家,嚷著肚子餓。我就拿了一罐餅乾給她。我們邊聊,她邊吃。聊著聊著,她忽然驚呼:“啊,餅乾被我吃完了!怎麽辦?”
我說,我會被媽媽罵。她尷尬的笑笑,說著不好意思,又繼續聊天。
然後,媽媽回來了,又那麽剛好要吃餅乾。發現家裏僅剩的餅乾不見了,就找我問話。
我老實的說:“阿詩吃完的。不是我。”
我只是不想説謊,不是爲了讓自己脫罪。真的。

反正,後來的後來,我與阿詩越來越熟。
她走路到我家,約莫兩分鐘。每次我們見面都會聊很久很久。久得忘了時間。
我們聊成績、聊前途、聊夢想、聊家人、聊一切一切。不亦樂乎。
由於每次聊得忘了時間,後期,她到我家就說:“我不要進去了,不然一定又聊得忘了時間。”然後我們就在我家門外,隔著鐵門,坐在拖鞋上,邊拍蚊子,邊聊天。其實,沒啥差別。我們一樣聊很久,一樣忘了時間;不同的只是地點由我家的客廳換成我家門外。有次,她說,我們好奇怪,怎麽寧願在這邊給蚊子叮,也不要進去,也不要走。我就說,是啊。所以你要進來嗎?
“不要不要。我要囘了。”
“好。你這麽遲回家,會不會給爸媽罵?”
“怕是會的。我跟你說啦,我爸媽他們啊。。。”
於是,話題繼續。

她是個很妙的女孩。真的。
她是獨中生。記得在考SPM高數的那個早上,她捧著考古題來我家。
“烴,這個pembezaan pertama是什麽?”
“呃,我說,等下要考試了你還不懂啊。”
“是咯。我都沒上SPM的補習班。那些國語的專有名詞我都不懂。”
“。。。你要怎麽考?”
“不要緊啦,我很厲害的。你教我這題啦。數學可以凴直覺做的。”
數學果然是可以凴直覺做的,因爲她高數的成績居然比我好。

有時我撥電給她,說著說著,她會忽然說:“我們很浪費耶。家這麽近還要講電話。不要浪費電話錢了啦,掰掰。”
通常,我只來得及說,哦,就會聽到“嘟、嘟、嘟。。。”
然後,我家門外就會傳來她的聲音:“烴~~~~”
後來,只要電話接通了,她就會立刻說,我現在過去。
然後,我家門外就會傳來她的聲音:“烴~~~~”

然後,我們就在門外喂蚊子。


她是個很感性的女孩。真的。
我離鄉時,告訴她:“我希望你別來送機,可是我又很希望你來送機。很矛盾耶,怎辦?”當時,她只是微笑。
後來,她陸續的送我一些小東西,説是不去送機了,把東西早點給我。
我去機場的那個早上,她大清早跑來我家。
“呼,還好你還沒有走哦。拿,這個給你。”
老實說,我忘了她給了我什麽。我只記得,我送她到家門外,對她說,這是我們今年最後一次這樣隔著鐵門對話了。我特別強調了“今年”。
她笑笑,“嗯。走吧,你快點去預備。我走啦。”
走了兩三步,她頭也不囘的,對著前面喊,“烴。你別看著我了,快去預備了。記得,別回頭啊,不然你一定會哭的。再見~~”拉著長長的尾音,用力的揮手。
她越走越遠,聲音也逐漸模糊,但是,我清楚地聽到,“烴,我們都討厭別離。所以,對不起,我不去送機了。”
我回頭,走向車子,爸媽在幫我搬行李。
我輕聲說,我沒回頭,但我還是會哭。

似乎,我們的友情綫牽得不夠緊。
一個星期后,我撥電給她,興奮的告訴她我在一個星期裏瘦了3公斤。由於電話費貴,她只告訴我她將在幾天后出國深造。然後我們匆匆忙忙的結束談話。
她出國的前一天,我讓跟我同住的表哥陪我到公用電話撥電給她。但是她不在家。
我給她家人留了表哥的手機號。走著囘宿舍的途中,我一直強忍住心裏的失落,可是在搭電梯時,我還是忍不住,落淚。
期間,有對情侶進了電梯。我急忙低下頭,然後,我聽到表哥用很陰暗的聲音問我,要不要到樓下公園去。我説好。
到了公園,表哥發飆了:“我說你幹嘛哭啦?要也等到我不在的時候哭。你知道嗎,剛剛那對情侶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害我超尷尬的!”
“呃,對不起。忍不住嘛。。。”
那個晚上,我與表哥在公園閒聊胡扯了很久。
真的很久很久。
但是我沒接到她的電話。

那年華人新年,我回家。但是她卻沒回鄉。
我寫了一封信,交給她的學長,我們的同鄉。提醒她記得給我回信。
第二年華人新年,我與家人到外地度假,又錯過與她相會。
第二年年尾,我輾轉從朋友處拿到了她在一年前給我的回信。
看著那封信,只覺得感觸。
我們都不是太特意維持聯係的女生。雖然後來都有對方的手機號,但都沒撥過去。然後,迷糊的我把她的地址弄丟了。而我一直搬家,便沒把地址留給她。所以,一直都沒聯係,也一直都在遺憾。呵,很奇怪吧,這樣的我們。

第三年,我們終于相見了。
她還是一個很妙的女生。真的。
那年新年,我患了重感冒。一個傍晚,她來找我,一見到我她就哇哇叫,“哇!你膚色白了很多耶!”
我尷尬地,“呃,基本上病了很多天。這叫蒼白。”
“是哦。唔唔呵呵。”她來回“巡視”我的臉龐,然後說,“嗯,瞧真了果然是白裏透青。臉色有點青青的。”
我只覺臉上有三條黑綫刷下來。

有天傍晚,她拿著她的晚餐—一碗粥跑來找我。然後爽朗地說,“走!我們去散步!”
我盯著她的晚餐,不確定的問“你確定你這樣走?”
“嗯。沒問題啦。別這麽拘謹嘛。走走!”然後開始閒聊,“你知道啦,我爸媽不在家,一個人吃飯很悶的。我知道你生病嘛,病人要多運動啊!所以,我就。。。”
走著走著,走了很遠很久,她的粥快吃完了。我們都不覺累,只覺聊得很開心。(當然我們都專挑小路走,我實在沒有勇氣跟她和那碗粥走在大街上)
忽然,我停下腳步,再次不確定的問,“你還要繼續走嗎?”
“當然啊。沒問題的!你覺得累了?”
“不是。不過再走出去就是大馬路,然後,呃。。。你的。。”我用下巴指指她手裏還沒吃完的粥。
“啊?我怎麽了?”她左顧右盼,然後像是發現新大陸般,“噢噢!我的粥!!”
“哇!還好你提醒我耶,不然我就丟臉了。”
“現在也一樣挺丟臉啦。”
“不會啦,小路都沒什麽人。大路就不同咯,很多人會看到啊!給哪個帥哥看到我這美女捧著一碗粥。。。”
我臉上又刷下三條黑綫。

她還是個很感性的女孩。真的。
她的假期比我久,所以我還是比她早離鄉。
這次,我不問她會不會去送機。
出發的那個早上,門外傳來了她清亮的聲音:“烴烴醒來了嗎?”
在吃早餐的我,趕忙揚聲回答。
然後,她很順便的在我家吃了早餐,然後呵呵笑,叠聲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吃完早餐,趁著還有一點時間,便在客廳聊天。
她遞給我一塊巧克力:“這是給你的。希望你的前程像巧克力一樣甜蜜!嘻嘻。”
然後又加一句“其實這是從家裏找出來的,好像是哥哥從美國帶回來的,隨便啦,物輕情義重嘛。呵呵。”
然後,一切似乎回到三年前那個早上,我與她穿過家院子,送她出去。隔著鐵門,她說,“我還是不習慣別離,你也回頭預備出發吧。記得,別回頭啊。還有不要哭。再見啦。”
然後,背著我,用力地揮手。
我轉過身,朝著搬行李的爸媽走去,口裏喊著,“爸、媽,我搬我搬。”順手揩去淚水。


似乎,我們的友情綫依然牽得不夠緊。
她告訴我三年前那個晚上,她試著打了很多通電話給我,但都接不通。
“呵,不要緊。現在我有手機了,找我方便多了。”
2月27日,她出發的日子。我在異鄉撥電給她,依然找不着她。
我坐在一個朋友的車上,聼著他手機播著的,我和她很喜歡的wish to wish。
忍不住地,眼淚又落下。
朋友似乎發現了,趕忙關了正播放的歌,催促我下車。這囘,我覺得尷尬了。我下了車,朋友在後頭慢慢地跟上來。

我自語的,輕聲地:“阿詩。再見。再見再見。我一直都沒跟你說過再見。阿詩,再見,我們,會再見吧?”
我似乎聽見她的回答。
“會的。會的。”



作者:thing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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