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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览:211 蒂凡那:《序·捕捉一个鞑靼人》 作者:李客星
主题:蒂凡那:《序·捕捉一个鞑靼人》
作者:李客星 9:04pm 13/12/2005

蒂凡那
为萧添寿的《捕捉一个鞑靼人》作序
Foreword to To Catch A Tartar, Francis T. Seow
1994年出版

在拜读萧添寿的手稿之前,我原本打定主意要推辞为他作序。因为我的政治生涯其实早已过去——及一些理由是我的朋友或敌人所不能想象的。

本书是一系列发人深思的短文(还在继续书写中)逐渐形成一种理念(我有幸参与分享),在他无情揭露(我在一旁无助、痛苦地注视),多方质疑下——简单地说——所谓经济起飞奇迹的政治和社会的后遗。作为旁观者,无论置身新加坡之内或之外,我都无意且无心介入这种个人或团体的政治议程。

然而,读完手稿之后,我觉得无法直面我自己。如果我对萧添寿说:不。特别是这本由他撰写的书;新加坡著名的反对党领袖并没有夸大其词、企图批评‘权威’的政治和经济规划、或者为自己的政治生涯辩护。相反地,本书的重心,是记录一个新加坡公民,如何在不经审讯下,被内安法收押在监的冷酷遭遇。

作为一个前拘留犯,在英殖民地时代,我以反殖自由斗士的身份被投入狱两次总共过了5年的牢狱生涯。但我从未像萧添寿那样,在号称民主、独立的新加坡政府的牢狱所遭遇可怕和丧失人性的待遇。实际上,我和我的牢房同伴,很幸运地拥有一个集智慧和敢怒敢言于一身的律师,叫做李光耀,他可以见证我们是住得如何舒服。他在完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探访我们,还可以无所不谈,包括制定策略,如何把拘捕我们的殖民者政权推翻。

萧添寿被李总理拘留72天的遭遇,让我刺痛,不禁要问:这个国家到底怎么啦?今天的李光耀为何有那么多的邪恶性格浮现?这不可能是同样一个人。他是我们这些空想反殖革命者在5、60年代心目中的偶像,带领我们奋斗,让我们相信我们是前进新的耶路撒冷。唉!花了30年才知道不过是空中楼阁。

萧先生的书的确令人大开眼界,特别是那些需要张开的,我也是其中一员。那些盲目的崇拜者简直是瞎了眼。特别是像我这种任性、自以为是的,最近才真正的开窍。在这之前,我相信行动党政府,我也曾在其中宣誓会善待政治犯。可惜,道德的那把尺已经在我眼前掉下了,不过是一系列道德陨落的开头,将来我会在我的书里一一记录。

行动党政府的经济成就是举世皆知的。30年前肮脏的贫民窟和带有疟疾的沼泽地都已经被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多层公寓的风景所代替。樟宜机场的宏伟建筑让旅客惊叹,还有世界级的地铁系统,清洁绿化的花园城市,对于这些成就,特别是来自发展中国家,缺少一个有效率政府的旅客而言,是一波接一波的赞叹。我则对新加坡的物质成就持保留态度,因为我也曾是这个领导团队的一分子。就像许多本党老同志一样,我们期待一个合乎人性和价值的社会基础建立起来,对我而言,或许包括许多反殖运动中的伙伴,人性课题是最原初的。所有的经济和科技发展的努力、冲刺原不过为了这个终极目标。

我们审视许多—多元民族、多元宗教国家的悲惨命运,而明了生命最高的回报和满足,莫过于战胜贫瘠、无聊的阶级和种族动乱、腐败的政府、无效率的生产、物资贫蹇和空空的肚子。现代科技和管理技术可以增进人类社会,不过,我们常常为了物质的眩光去牺牲人性,我们的新耶路撒冷在科技的门墙下,出现冷铁一般的灵魂和叮当作响的心跳。

历史记载太多理想主义者的悲伤。他们唤醒人性的热望,点燃革命之火。在面对外来势力烧杀虏掠时,他们被激发而超越自己,为了光明的前程而奋战。可惜狡兔死,良狗烹,在胜利的时刻,他们一个一个地退出舞台,接手的是冷酷无情、锱铢必较的超级大俗物——权力经纪人。

李光耀早年的讲演让我想起世界各地的自由斗士。如萧添寿书中所引证的,李也曾雄辩过解放、自由、和谐、公正和人性尊严。今日再看、再听李光耀,不难发现早年他打动革命世代的同志和新加坡人,奠定他在党和国家领导地位的调调儿,早已被他厚颜无耻抛弃了。我们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辞。如果他肯表示一丝悔意的话,相信很多当年的革命伙伴还是会原谅他的。

那些留下来指挥、组织和管理革命成果的,往往会被推上神坛。不可避免的,奥林巴斯峰的众神已被换下,而泰坦神藉由可悲的理由被扶正。灵性的精神先受压制,继而迟钝。

当我们把独立的共和国建立起来,蜚声国际,不料在李光耀眼里,‘因’却倒过来变成‘果’。第一原则是用头倒立:经济和社会发展不是为了人民;倒过来,人民的主要用途却是资助经济发展——好个本末倒置的怪论;摩洛神的执政已经开始,对那些精读历史的人,一点也不觉得稀奇。我和我的老伙伴们如果像今天那样仔细地分析历史的话,我们或许会聪明一些,可惜,历史并不能重来。

向独裁主义迈进的典型征兆就是喊出这样的口号:“国家第一、个人第二”——这是1968年11月16日李光耀在坎贝拉向一群记者说的。他的说法被当时的吴作栋——第一副总理——原封不动地放进所谓国家信条的一根支柱里。这些预警性的字眼,说明今天共和国病态的夙命。包括本书内萧添寿72天拘禁期间的亲身经历。见识所谓‘国家安全’的守护人——内部安全局,让萧添寿学习如何在监狱官和讯问者的协助下,在1号国家下做2号的个人。(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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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客星 13/12/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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