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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览:315 早报选读:庄永康—人为什么被鬼追 作者:闻达星
主题:早报选读:庄永康—人为什么被鬼追
作者:闻达星 12:16pm 29/11/2004

人为什么被鬼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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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永康

  泰国恐怖片《冤魂》(Shutter)不只在当地和美国票房告捷,在新加坡的电影院里也引起惊叫连连。没看过的人都在问看过的:怕不怕人?或:这部片子惊悚之处在哪里?其实归根结底,问题是:人为什么怕鬼?

  从心理学上讲,就是人人心里都潜伏着危机感,当人置身于晦暗不明的氛围时,便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不晓得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来袭,产生莫名的恐惧。说到《冤魂》,前来推介本片的女主角和两名一鸣惊人的年轻导演都在形声绘影,说拍戏的时候有灵异出现,更增添了影片的恐怖感。

  影片是说摄影师阿顿和女友阿珍,有个晚上同数友喝酒调笑之后开车回家。车子开到阴暗的野外时,车前突然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学生出现,开车的阿珍煞车不及把女生撞倒。阿顿喊说别管她,促女友猛踩油门,逃离现场。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件却不断发生。阿顿拍的照片上出现不明来历的白影,他的脖子越来越酸痛,精神越来越沮丧不安,而喝酒调笑的数友中也先后有人跳楼身亡。阿珍虽然也惊疑不已,但却鼓起勇气一定要找出男友背后的前因后果……

  英文片名Shutter,是指摄影机的快门。同文吴韦材在本报副刊专栏上说,影片最恐怖是男主角在暗房里冲洗照片的等候时刻。暗红的灯光下,照片上的脸孔在药水中慢慢浮现,“只要有进过暗房冲洗照片的经验,你就明白这恐惧的意义。”可是令本人觉得吊诡的是,影片的暗房情节拍得确实恐怖,然而在现实经验中我却没有这种暗房恐惧症。

  记得那是在1979年,我到现已拆除的南洋美专上夜学——两年的实用美术。有个学期迷上了黑白摄影,于是在别的同学放学后还向林友权校长借了钥匙,独个儿留在美专的暗房里,大玩冲印特技。要知当时的美专校址是圣多玛士径上的一幢旧楼,楼内布满石膏像和各种画具,说是鬼影幢幢也不为过。

  当时为什么不怕?“沉醉艺术之中”或许是原因之一,但我想最重要的因素,是当时个人的心中和“那些东西”并没建立起任何因果关系。试想《冤魂》这部电影要是只有一些感官刺激的吓人手法,而没有层层推进的悲剧内容,就不会恐怖到哪里去了。换句话说,恐怖,是因为有冤魂。

  不知道泰语里面有没有“冤魂不散”这个词语,但两名导演肯定利用了这个概念来营造全剧的气氛。人世间,“冤魂不散”的对象通常只是那个制造冤魂的人,这人是个强者,魂是弱者;而那魂的“冤”在生前无处可诉,死后也不得直,所以久久不散。

  俗语也说,“心中有鬼”、“疑心生暗鬼”、“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不啻说明了“鬼由心生”的道理。人为什么怕鬼?那是因为数千年来,“鬼”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警世机制,根深蒂固藏在人们心中。

  许多人的童年或许都有这样的情节,就是妈妈害怕孩子到了晚上还要东奔西闯,对孩子说:“你还不快上楼?‘那些东西’来了!”爱之深,吓之切,孩子的心中于是打了烙印。

  长大后看了中国大陆出的《十万个为什么》,或香港左派写的那些“谈神说鬼”、“破除迷信”、“人定胜天”之类的大众读物,心中有了“科学”,鬼就没什么好怕了。有个笑话还说,有啥好怕?鬼掐你的脖子,把你掐死了,就变个鬼掐回他!

  但是,等到人生经验丰富了,却又觉得鬼神之事并非“科学vs迷信”这么简单。鬼神有没有“实际”存在是另一个问题,最主要这是心理作用。《论语·雍也》记载,有个叫樊迟的人,向孔子请教,问何谓“知”?孔子就说:“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孔子是个聪明人,两千多年前他那个时代,他肯定自知无法“用科学证明”鬼神存不存在,所以他始终“不语怪力乱神”。可是他懂得,管理人民的可靠办法,是劝人敬畏鬼神,心中便不敢萌生做坏事的念头。孔子那个年头,诸侯交攻急利,能够坐下来静静听孔子讲道理的,夸大来说也只有三千人而已。

  因而宋朝大学问家朱熹注释:“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宜”(很懂得人的心理),是孔子独到的地方。

  听说延续到大清皇朝,剥了前任贪官污吏的人皮造成灯笼,吊在后堂,以警惕上任的新官,是朝廷反腐败的一法。若然,这里用上的也是个“敬鬼神而远之”的心理规律。从远古到今天,吓、吓、吓,人当然怕鬼啦!

  然则,对于现时胆生毛的贪官污吏,鬼神的方法也早不管用了。由此更觉得《冤魂》的拍摄者难能可贵,利用惊悚故事,为饱受冤屈的泰国女性出口气。不过,如果你要我进一步解释,本片恐怖在哪里,我是不会说的,因为影评人的一道教条,就是绝对不可给悬疑影片揭底。

  我只好用年前收集的一个网上台湾鬼古来比喻一下。鬼古说:

  有对夫妇,经常吵架。有一次,两人为了经济问题越吵越烈,丈夫气不过,拿起水果刀把妻子杀死了。因为怕孩子知道,匆匆把尸体掩埋。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接近妻子逝世的头七,丈夫终于忍不住了,问孩子说:“这么多天见不到妈妈,你怎么不会难过,不问妈妈去了哪里?”不料孩子却一脸困惑,看着爸爸说:“不会,妈妈在呀!……只是好奇怪喔,爸爸,你为什么要一直背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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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达星 29/11/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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