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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览:024 早报选读:李慧玲------ 房屋是怎样建起来的? 作者:费言
主题:早报选读:李慧玲------ 房屋是怎样建起来的?
作者:费言 11:32am 23/11/2004

● 李慧玲

  老番街市场前面平日本来就是车水马龙,到市场拿货的俄罗斯人不少。这里还不像红桥市场和雅秀市场那样,以游客为主。看起来老番街市场里还是批发买卖的人多。

  但是星期一上午,老番街前面一片平房外边更加热闹。光是警察、城市管理、区政府的人员等等就有百人吧,这一边是警察拉起警戒线,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全在那里候着,一边是站在边上围观的小老百姓。哦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群人没提,那就是拿着铁铲负责拆迁的外地民工。

  关于拆迁的新闻总是多少听到一些,主要还是从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谈到清理土地征用、安排处理好拆迁的问题那里听到。那些都是文字的陈述,呈现的都是中央政府维护法纪的努力。亲眼目睹拆迁还是第一次。

  雅宝路一带平房其实已经拆了好些,冬天走进去南营房更有颓垣败瓦的冷清,与开发商在外头描绘的将要“推进首都现代化建设”,准备建造商业街区的宏伟大计形成强烈对比。胡同口一座经过仍能闻到异味的公厕,举目就是稀稀落落的平房了。

  拆迁队如临大敌。他们包围的平房里,据说住着一对老头老太太,八九十岁,不肯搬走。我只看到房子背面写着“维护宪法,争取人权”,歪歪斜斜的字体,坚决而无力。

  先是“嘣嘣”的几声,远远地只见拆迁队的人员在房子侧边不晓得弄些什么,后来一阵喧闹,他们大概进去些人。再下来,担架上抬出来一人,上了救护车。

  我站在房子的背面,凑上前听几个老街坊忿忿不平地聊着,即刻房子里外见到一片烟雾。有人说是喷了灭火气,有人说是催泪瓦斯,反正目的就是要把房子里面的人逼出来。

  朦胧一片后是更大的喧哗声,听说是轮到拿着铁铲的民工上场,在屋内烟雾弥漫中双方争执打了起来。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到吵闹声停了,有个中年妇女从另一边走过来嚷着说,打到头破血流了。

  居民直指警察,怎么帮着开发商来伤害老百姓。负责拉起警戒线的警察也不生气,一脸无奈地摇头说,他也没法跟他们扯,他们要议论就自己议论。

  居民并没有太大的谴责,只能对警察执行任务表示理解。但是,他们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开发商逼迁,可以动用公器,所有应该为人民所用、保护人民利益的公务员,都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

  这不是官商勾结是什么?他们说。这不是欺压老百姓是什么?不是讲法律吗?中央有文件规定拆迁的管理办法,有严格执行吗?

  这些老街坊都也在此地住了几十年。他们说,谁不想住进条件好一点的房子,问题是得到的赔偿至少要足够去买套房子住。平房对面是几年前新盖的涉外公寓楼,一平米也要卖个1万3000元左右吧。开发商开出的赔偿金额不一,一个妇女说,自己已经50岁了,平房是两居的,获赔9万元人民币,现在北京的房价高涨,够她到哪里买房子呢?法律不是保护私产吗?

  开发商要购买他们的私产,应当是平等交易,为什么只有开发商说了算,给多少必须要居民接受多少?另一人说,开发商的赔偿额往往是一层层地被扣下来,到最后,能够交到老百姓手里的就是那么少了。

  然后他们说到记者。他们没人相信我是记者。他们说,这种新闻都不让报道,记者是不会来的。记者能做什么?他们老百姓愿意谈又如何,居民说,记者也没用。

  拆迁的过程也许依法?但这个已经没人理会,老百姓总是处于弱势,被官员欺负的印象似乎是根深蒂固的。北京尚且如此,我不知道地方上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平房里的住户被逼出来后,停在房子外面的搬家公司开始干活,工人把房子里面的东西一一搬上车。我们围观的人渐渐少了。

  两个小时不到,整队人已经移师前面神路街一带了。同样也是如临大敌。我走到方才那片房子当中,人群或移步神路街,或散了。那被逼迁的房子背后的另几座剩余的平房里还住着好几户没拆未迁的,照旧过着他们的生活。一个妇女在房子外面洗衣服,另一家老太太坐在外头吃东西,对我的到来一脸不屑。

  而那栋“维护宪法,争取人权”的房子已经剩下一堆瓦砾。收捡破烂的正在瓦砾堆中寻找生计。

  我不知道原来住在房子里的老人在冬天里何去何从,问那些老街坊,他们也都不知道。

  老番街前依然人来人往,我走过它旁边的公寓,想像这片新盖房子的前身。让我感到可惧的是公寓的旁边,也就是正在发生拆迁流血事件的平房对面,就是朝阳区政府。再走向前到神路街那边,等着动手干活逼迁的民工各自拿着铁铲,坐在政府大楼外面。

  我看到他们的脸上木无表情,心里一阵难受。这些民工,农村家乡里的土地不知道有没有被占用,是不是也遭遇逼迁的命运。而生活扭曲着他们拿着铁铲,木无表情地在等着。据说,喷雾后他们会进去一番厮杀,把人驱赶,有的被打伤,出来的时候同样也是流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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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言 23/11/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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