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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览:358 读诗偶得(44) 作者:李客星
主题:读诗偶得(44)
作者:李客星 4:53pm 17/05/2006

读诗偶得(44)


    词吟唱到宋元明的时候,长短句和题材几乎让所有墨客骚人都把玩透了,为了‘搞搞新意思’,只好在炒冷饭的技巧上发挥,生出‘移花接木法’、‘借树开花法’、‘翻案诗’等手段,以求在古人、前人的基础上长出新苗。同时,也因为时代和观念的变迁,对很多事物的既定看法,早就可以推翻,所谓推陈出新是也。

    [移花接木法]近人柳亚子在1914年(民国三年甲寅),因不满袁世凯改终身总统制,写了这首七言绝句《消寒》:

袁安高卧太寒酸,党尉羊膏未尽欢
愿得健儿三百万,咸阳一炬作消寒。

    一句用‘袁安卧雪’的典故讽刺读书人的冷漠,极可能用袁安暗指袁大头;第二句用‘党尉羊膏’冷批朱门酒肉臭;第三句取自他崇拜的龚自珍《金缕曲》“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燕邯轻侠子”句式;第四句则出自杜牧《阿房宫赋》:“楚人一炬,可怜焦土”。据说项羽放一把火,咸阳的阿房宫烧了3个月,够取暖了吧。虽然里头有着熊熊的革命情绪,不过典故佳句都是‘移花接木’来的,让袁世凯兴不了文字狱。



    [借树开花法]叶绍翁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其实任何会开花的乔木或者蔓藤植物,都有出墙来的可能,金秋也可以,所以高翥的《秋日》:

庭草衔秋自短长,悲蛩传响答寒螀。
豆花似解通邻好,引蔓殷勤远过墙。



    [翻案]元·陈德和的《落梅风·泛剡王猷》:

乘雪夜,访故人,剡溪冰短篷难进。
冻归来怕人胡议论,强支吾道兴来还尽。

    《世说新语》王子猷雪夜访戴这个故事完全翻案,陈德和说不是‘乘兴而来,兴尽而返’那么一回事,此事另有内幕:首先是剡溪结冰,王子猷的短篷船进不了,一方面又天寒地冻,怕说出来给同侪嗤笑,所以才胡诌什么‘兴来还尽’。



    外唐·王之涣的《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了清朝的童蒙读物《增广贤文》却收了一句更含哲理的联句:

到此如穷千里目,谁知才上一层楼。

    然反其意而用之,却产生更为开阔的视野,由踌躇满志变得更为虚怀谦卑。



    读《联合报》,台湾清大校长沈君山也把王安石的《登飞来峰》改了,原诗为: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安石讲的是一种helicopter view,而沈君山却认为身在高层的人,也是有盲点的:

莫因身在最高层,
遂教浮云遮望眼。



    大师瑞献所‘设计’的古琴‘停云式’永久在国家图书馆展出,陈大师说:“称为‘停云式’,取意于陶渊明的《停云诗》,并以‘定香’作为琴名,象征熏香入定时清澄的心境,而这也是王维、陶渊明等诗人所追求的精神境界。一把足以同孔子、伯牙、司马相如、嵇康等古人心神相通的古琴,正好让我们回到崇尚自然、回归心灵的人文传统。……禅宗里有‘定香内熏’,象征人在静坐时如烧香,一直往内熏动,到了定境时候,心境一片清澄明净,就像一朵静止的云。”

    渊明《停云诗》

罇湛新醪。 园列初荣。
愿言不从。 欢息弥襟。
霭霭停云。 濛濛时雨。
八表同昏。 平路伊阻。
静寄东轩。 春醪独抚。
良朋悠邈。 搔首延伫。
停云霭霭。 时雨濛濛。
八表同昏。 平陆成江。
有酒有酒。 闲饮东窗。
愿言怀人。 舟车靡从。
东园之树。 枝条再荣。
竞用新好。 以怡余情。
人亦有言。 日月于征。
安得促席。 说彼平生。
翩翩飞鸟。 息我庭柯。
敛翮闲止。 好声缸和。
岂无他人。 念子实多。
愿言不获。 抱恨如何。

    潜自注:停云,思亲友也——和陈大师的乱掰,八辈子攀不上关系。

    实说,禅门公案大家都听过幡动还是风动这个故事,那么云停还是风停根本就是奥理的一体两面嘛,一味追求‘一片清澄明净,就像一朵静止的云’,根本就是禅病。

    在我就用一首宋诗,为‘停云’翻案,因为我们的陈大师连最普通的相对速度都不会:

    与义《襄邑道中》:

飞花两岸照船红,百里榆堤半日风。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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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客星 17/05/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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