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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览:323 也谈《道德经》中的美学思想 作者:曼德林王忠文
主题:也谈《道德经》中的美学思想
作者:曼德林王忠文 11:41am 14/09/2001


也谈老子《道德经》中的美学思想
--《返璞归真》一文读后感

/王忠文(国大哲学硕士研究生)

晚间休闲阅报之余,偶见《星洲日报》言论版(15-5-1999)上刊
载岑逸飞君《返璞归真》一文,阅毕对于文中部份论点,觉得有必要加以澄清,以还事实真相。该文作者认为《庄子》一书完全(百分之百)是艺术思想,而下断言若论艺术哲学,必然是"归庄不归老"。同时,他也认为《道德经》的艺术
价值比不上《庄子》。我不晓得岑君的论点,以何作为依据,是否立论于所谓的"老庄之别,在于老子较哲学化,而庄子则是艺术化。"

实而言之,若以篇幅比较,今本《庄子》三十三篇将近七万字,确实比仅有上
下两篇八十一章约五千余字的《道德经》,来得庞大。但是,思想的卓约之处
,是不应以"字数"来衡量的,君不见孔子、佛陀、耶稣、苏格拉底等圣哲,皆
不著书,其思想精神的不朽,永为后世典范。老子虽只留下《道德经》五千余
言,即为道家始祖与道教之主。《庄子》一书的本母,其实是《道德经》,此
二书实有密切关联。老子的道论是出了名的,老少对"道可道,非常道"虽不明
其深义,也总是能朗朗上口。反之,庄子论道虽然精彩,如其在《大宗师》里所言:"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但是知道的人可就没有那么普遍了。

笔者不否认《庄子》一书的内容有极大的部份论及艺术思想,但还不至于如岑君所说的"百分之百"都是艺术。除了艺术思维,《庄子》此书也具有本体论、时空观、精神境界、理想人格、政治批判、法律思想、理想社会等内容。限于篇
幅,本文只论证老子《道德经》一书中的艺术哲学。所谓的艺术哲学,其特有名词为"美学"。美学一词,源自希腊文"感觉",其对象不只是感觉世界中的事物,而最重要的乃是"美学"本身。美学可以说是以审美经验为中心,研究美和艺
术的哲学。简要的说,有关美的性质、艺术冲动、审美快乐、审美价值以及,
美与道德的关系等问题,都可说是美学的研讨问题。

老子的道论是从宇宙观到人生,再落实到伦理与政治,是一个自上而下、由宏
观到微观的演绎过程。若将之体现在艺术思想上,则是自下而上、由微观向宏
观的升扬过程。这也就是借助现象来显示本体的存在。老子在《道德经》第二章里直接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在中国美学史上,老子提出"美"与"善"的转化面,实际上具有重大意义。诚如叶朗先生在《中国美学史大纲》里评价老子时说:"'美'这个概念当然老早就有了,并不是老子第一次使用这个概念,但是老子给予'美'的这两个规定却使得它第一次成了一个独立的范畴。"(31页)老子正是从矛盾对立关系中来认识美、把握美和论述美的。在这世上,"美"和"善"的事物是非常稀少的,假如人人对善、美的
事物生出无穷无尽的欲望,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去追求,那就免不了发生争执的局面,祸患也随之而生了。人们对于"美之为美"、"善之为善",可说是从学习或经验而知。美、善的观念,是由于人们有丑、恶意识的对比而形成的。老子
提出了善、美这两个正面的最高价值概念,但相应的也就反映出相对的丑'恶两个反面的意识。

生活在两千多年前的老子具有真知灼见,早已看到世界处于永恒不息的变动中
,从而提出了美与丑、善与恶的辩证关系,表明了他老人家对美学有着深刻的
认识。基本上,老子上述名言对于美学的辩证思想有着几项重要内容:一是对
人为之美、人为之善的否定;二是强调美与丑、善与恶的相互依存关系;三是
说明美与丑、善与恶的相互转化。这三方面的内容是相互联系、不可分割的。
在审美观上,老子强调美感的差异、矛盾和对立,由此论述审美的相对性。这
对于人们的审美水平,无疑具有深远的启发意义。

庄子继承与发展了老子美丑观的辩证思想。他在《齐物论》里,提及"厉"长得丑,而"西施"则生得美,但若从道的观点来看待,她们都是一样的,无所谓的美与丑。庄子在《知北游》里进一步谈到美与丑处于相对关系,两者之间不断在
变化,所喜欢的则是好的,所厌恶的则是坏的。

对于世俗纵情纵欲的艺术和审美,老子提出了以自然之道的审美论。老子在《
道德经》12章里如此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此取彼。"这段话告诉我们如果无休止地寻求感官的刺激,必将造成内心世界的放荡,以致
损伤自然之性。因此,对于外在的诱惑,应坚持摄生养性为原则。简单说来,
老子从个体生命出发,摒弃了现实生活中危害个体生命的艺术和审美活动的行为。

虽然如此,老子并不排斥一切有益身心的审美活动,他赞赏自然无为的高度艺术生活。老子提出"大音希声"(《道德经》41章)的命题。老子认为最美的声音是自然之音,而"大音希声"可以理解成在最美的音乐中较少有人工造作的声响。这种"大音希声"的审美观,深深影响了庄子,他在《知北游》里提及最美的、最高雅的音乐往往不被世俗之辈所欣赏。庄子在《齐物论》中进一步谈到三种音
乐,分别是人籁(人为的声音)、地籁(大地发出的声音)、天籁(天然的声音),
其中以天籁是最完美的音乐。

从美学的意义上说来,老子提倡一种和谐自然的音乐。实际上,老子所否认的
是世俗愉悦耳目之类浅层次的美,反之提倡一种独特而深层次的美。这种深层
次的美感,不是完全抽象的理性思辨,而是感性的心理体验,人们落实虚静恬
淡的自然人格,从而体验到天地境界之美。

老子的审美观可说得上是独具特色而意境深远,由观象而体道,由体道而形成特有的艺术视野和审美观照,从而获得身心上的极大喜悦,可谓之"得天独厚",以致不为外物所累。老子反对世俗的美学观念,而提出自然为真实之美(《道德经》25章:道法自然),其特性还包括淡、朴、柔、弱、静等,这种种论述散见于《道德经》全文。

岑君以"返璞归真"为文章题目,殊不知这正是本源于老子的思想。"返璞归真"
有时也写做"返朴归真","璞"是未经雕琢过的宝玉,而"朴"则为还未加工的木
材。此二者虽是不同的东西,但表达的都是同样的意思,即形容原有事物的自然状态。"返璞归真"即是指将所有后天的、非自然的附加累赘清除干净,使身心恢复其本真的自然面貌。"返璞归真"其实是道教基本教理的专有术语。道教从先秦道家有关"朴"(或"璞")的品性和"真"的思辨,提出了心性与生命返归原始之初的理论-"返朴归真"。道教认为追求"返朴归真
",就能恢复自己的真纯本性,无牵无挂、无拘无束,从困惑中得到解脱。虽然"返朴归真"为道教教理术语,不过道教还是坦承这是出自老子的思想。胡孚琛所主编的《中华道教大辞典》里如此解说"返朴归真"一词:"'返朴归真'的思想源于《老子》。'朴'为质朴,真即纯真。质朴、纯真乃是一种未经雕饰的自然状态,为未经人力加工的自然属性或未经社会伦理扭曲的人性。《道德经》:'复归于朴','复归于婴儿','我无欲而民自朴',便强调了'返朴归真'的原则。道教将返朴归真作为修道的目的,真即是道,返朴归真即是复归于道。"(455页)

岑君在文中提及"《道德经》较易翻译",这话也有待加以说明。据悉,目前《
道德经》的世界各国语言翻译本约莫有260种左右,其中英文版大略有80多种,可谓盛况空前。《道德经》的英文版本可说是最多种类的翻译本,但并不因此
而表示该书容易翻译,翻译本也未必真能完全表达原作者(老子)的本意。尤其
是《道德经》第一章的"道可道,非常道",许多英文翻译本都将之译成:"可以说出来的真理,就不是真正的真理。"其实,这种翻译法是受到佛教空性哲学的影响,而非原文本意。我个人在将《道德经》翻译成马来文时(有关笔者所翻译的《道德经》巫译本,将交由大马道总出版。),就主张保留经中原意,即只用音译,以注脚加以说明。我想指出的是《道德经》的翻译本虽然多,并不表示
它容易翻译,反之,显示其深远的意境难以全面表达,故有众多翻译本出现。

《道德经》哲学对艺术(美学)的影响,最根本的意义在于为艺术创作提供特有
的认识角度和审美视野。老子思想中的"虚实相生"的意境构成,"寄意象外"的艺术追求,"以简驭繁"的表现手法,最明显的例子是体现在中国绘画所向往的审美理想上了。不仅如此,书法家的书法风格也都力求《道德经》所说的"道法自然"之美。

中华美学的主要特征,正是以老子《道德经》的思想为依据;而且中华美学的
精深之处,大都是老子思想所赋予的;就连岑君所极力赞赏的《庄子》思想的
艺术境界,更少不了《道德经》的启发。老子可说是开辟了中华美学之路。对于岑君所说的"谈艺术哲学,必是归庄而不归老",我认为应改成"谈艺术哲学,
虽是归庄但更归老"。我相信庄子若尚生存此世,也不会否认笔者此项结论的,毕竟庄子是师承老子的道论。

16-5-1999
12:35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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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林王忠文 14/09/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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